心语思廊
父 亲

父亲离开我们整27年了,对父亲的记忆也日渐模糊。清明回老家给父母上坟,兄弟姐妹们聚集一起,聊起昔日里的父母都唏嘘不已。回来后有关父亲的一些事情,总在脑海萦绕,特别是在夜深人静时。或许是该纪念下我的父亲了,尽管我不擅长写东西。

父亲本姓蔡,许是造物弄人,出生没多久就被亲爹抛弃。遭抛弃的原因很荒唐,据说是他一出娘胎,一泡利剑似的婴儿尿 “直上云霄”,本来稀松平常的事却被村里的老辈们妖魔化了,说这孩子的命像剑般锋利坚硬,会克死亲爹的,就这样嗷嗷待哺的父亲被送到离家十几里外的金家,就这样父亲从蔡家的二儿子成了金家的独苗。金家虽不富裕却还是让父亲读书认字,具体读了多少书我也不清楚,但听母亲说她能成功“脱盲”,全是父亲的功劳。我想在那个年代,父亲该算是个文化人吧。

父亲的一生虽坎坷,但也有他的荣耀。在他二十出头时得以老天眷顾,赶上了入伍参军,不但成了一名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,还雄纠纠气昂昂地跨过了鸭绿江,上了朝鲜战场打美国佬。隆冬时节的朝鲜战场,气温在零下几十度,南方的兵虽很难适应,但作为军人谁也没有退却。记得父亲说起战场上那个冷,听得我都直打寒颤,说是哈出的口气在眉毛上结霜、小便未落地便成了“冰柱”等。当时父亲的很多战友都牺牲了,他很幸运地活着回国了。后来父亲转业安置了,先在省公安厅当文书,后又调到金华某劳改大队工作。直到60年代初期,父亲积极响应国家号召,随着百万精减大军回乡务农,终结了父亲一生的光荣历程。

精减回乡的父亲,日子过得苦哈哈的。家中上有老下有小,靠他一人撑起整个家,生活的艰辛可想而知了。虽然在后来的很多年春节前夕,公社或大队会组织队伍敲锣打鼓,在我家大门旁的墙壁上贴一张粉红色的慰问信,以表示国家对退伍军人的关心和慰问,但我想那时的父亲可能更希望得到物质上的关爱吧。好在父亲有点“小窍门”,利用农闲偷偷做点小生意,艰难地把我们兄妹几人拉扯长大。

直到我大学毕业的次年,国家落实政策,生活补贴,父亲作为精简人员按月领上了他的补贴费,虽只有二三十元,也总算享受到国家在物质上的照顾了。那一年,父亲很高兴地来瓶窑看我,说国家没有忘记他们,感激之情言于溢表。还带我到杭州市区解放桥附近转悠,找寻记忆中他曾工作生活过的地方,看得出父亲还是很怀念过去的。可惜好景不长,才过两年父亲就病逝了。我有时想,倘若父亲仍健在,知道国家成立了退伍军人事务部,一定会笑呵呵地竖起他的大拇指的。

父亲大半生走南闯北,也算是见多识广吧,所以父亲的思想和眼界比一般农民要超前开阔。记得我刚上初中时,很想和姐姐们学绣花,于是利用一小破方桌,取下桌面破板,在剩下的空框架上绷一块白布,用圆珠笔在白布上画了葡萄叶子、葡萄串等图案,在姐姐的手把手教导下,认认真真、一针一针地学了起来。正当我学得起劲时,父亲从外地回来,看到我这个自觉学手艺的乖女儿不但不高兴,反而破口大骂,还一把把我辛辛苦苦学艺的“家什”摔得稀巴烂。我被父亲的举动吓坏了,因自我记事起,父亲从来没打骂过我。事后父亲来安慰我,劝我不要再动类似念头,只要读好书,将来才能过上好日子。他还说只要我能考上,读到哪都让读,不要顾虑家里经济条件。那时的我并不理解父亲的做法,觉得有点委屈,认为自己乖巧懂事,为家里减轻负担主动学手艺有什么不好。在当时的农村,绝大多数父母都有这样的想法,认为女孩子能认识几个字就行,反正迟早是别人家的媳妇。父亲为了让我和哥好好读书,家务活都很少让我俩干。哥和我还算争气,终于在家人的关爱下,双双考上了“状元”。在八十年代的农村,一家出俩大学生实属稀罕,就这样我们终也成了父亲的荣光。

多年来让我感慨的是,在高考志愿填报上,我和父亲的意见相左。父亲很希望我填报法律、新闻、外语等专业。可当时的我有自己的想法和顾虑,没采纳父亲的建议。当然后来所上的大学及所学专业也不是我的选择,是服从志愿被选择的。回想起来还是父亲英明,那时倘若能上那些专业,我想毕业分配的工作一定不差,或许我的生活会丰富多彩些吧。

父亲善良耿直,是非观念特别强。他有话直说,不会人前一套背后一套,害得母亲总担心他祸从口出,也险些让我哥无书可读。哥初中毕业那年,上高中仅凭推荐,所以名额早早地就被村长、书记等村官、关系户等瓜分,哥虽然成绩不差但也只能辍学在家。那段时间父亲脾气特大,用“虐待”式教育逼哥成熟长大,哥在家中的地位从“宠儿”直降为“弃子”。本是阳光灿烂的夏天,却成了哥人生中最黑暗漫长的天日。庆幸的是没过多久“四人帮”被粉碎了,国家恢复了考试制度,我哥终于又扬眉吐气地上了高中。父亲的言行深深影响了我,性格中也遗传了父亲的“硬气”,做人做事缺乏“艺术”。

对父母的关爱本该好好报答,遗憾的是子欲养而亲不待。1992年初,父亲被台州医院确诊患了脑癌,医生说大、小脑都有肿瘤,无法手术只能保守治疗。经医院一段时间治疗、抢救后,父亲纵有万般不舍但还是离开了我们。那时的我们,生活条件都不怎么好。没让父亲过上好日子,成了我们终生的遗憾。

愿天堂的父亲没有病痛,一切安好。(劳人科  金爱香)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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